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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地理学视角下乡村本土农业的社会建构

发布时间: 2019-06-01 09:32文字数: 9682字

  摘要: 选取元阳哈尼梯田稻作系统为研究对象,基于粮食地理学的农产品生产-消费网络理论,通过深度访谈等方法分析多元主体在本土农业生产消费领域中的策略及行为,解读其中的社会建构现象。研究发现: 农业生产领域中多元参与特征显著,优质稻种的人为筛选、种养品种的多样化以及土地流转的推广均为政府、村民和外来企业为实现各自利益而共同协商达成的策略,不同行动者共同利用与改造着农业生产的各种要素;农产品消费领域中,政府和企业逐步承担了农产品商品化的后续工序,国有资本完成农产品的收购、加工与包装,外来商业资本负责建构商品品牌,满足目标消费者的市场需求是他们的共同目标。

  关键词: 粮食地理学;哈尼梯田稻作系统;社会建构

  得益于1978 年以来的改革开放政策,当前中国社会已步入快速城市化与工业化阶段,乡村的生产方式、人口结构与生活方式发生剧变,农业也迎来转型升级的新机遇[1,2]。近年来,中国农业综合生产能力不断提升,农业经济得以保持稳中向好趋势,但同时中国中西部农村地区在城镇化的冲击下出现了耕地面积锐减、弃耕撂荒加剧等一系列农业退化现象[3]。部分乡村通过实施工业与旅游产业转型升级成功排解和摆脱了农业发展困境,然而目前中国多数乡村的功能依然以粮食生产为主,只有特定地域的乡村具有“去农业中心” 的条件[4],因此,活化和改造乡村农业成为乡村经济重构的核心,是实现乡村振兴的必由之路。在此背景下,发展现代化农业成为破除中国城乡地域之间空间疏离和发展不均的重要途径,以粮食为主的农产品生产及消费已嵌入国家经济发展战略中。粮食生产系统的转型变革诚然成为农村发展转型的缩影,并可作为研究乡村振兴发展路径

  的突破口[5]。据此,本文以元阳哈尼梯田稻作系统为案例,引入粮食地理学(agro-food geographies) 视角,在总结多元行动者在西部边陲农村地区农业生产中所扮演角色及实施策略的基础上,进一步分析农产品的生产及消费过程中存在的社会建构现象,探讨社会文化与农业生产之间相互影响的机制,以期为以农业为主的乡村地区的农业现代化工作提供案例借鉴和路径参考,助力乡村的产业振兴。

  1 研究进展

河南快三   粮食作为联系人与自然的中介物质与天然纽带,将不同地方以及不同群体连接起来,研究粮食生产农业活动便成为了解人地关系的重要方式[6]。在地理学的“文化转向”背景下,粮食地理学研究开始从宏观的政治经济结构性转移到微观的文化社会嵌入性(social embeddeness),关注农产品在种植、收获、流通到消费等阶段中诸多社会微观要素的多重影响,挖掘政策、伦理、社会关系等文化情境如何影响不同主体的行为、关系及其对农产品产生的作用[7]。特定粮食从“农场到刀叉”的过程可称为“ 食物网”(food chain)或“ 食物网络”(food networks),被认为是从微观视角研究粮食地理学的重要方式。在农业工业化和粮食供应全球化的背景下,地理学家通过借用商品供应链理论探讨粮食在全球农粮体系中的生产、分配和消费等重要节点的作用及其相互关系,并挖掘粮食流动过程中的文化和自然状况[8],发展出一套“追踪”(fol- lowing)特定粮食商品联系的研究方法[9,10]。

  一般来讲,处于食物网最底端的粮食生产环节大部分在乡村地域中进行。在资本主导下形成的粮食生产体系呈现出大规模、专业化、高产量的特征,该体系被认为会挤压家庭农场等中小型粮食生产组织的生存空间和破坏传统乡村景观与经济[11]。同时,农业跨国企业生产部门向较贫困国家扩散, 愈加促使地区农业生产的种植单一化,并加重了当地经济和农民生存的脆弱性[12]。而新近的可替代性粮食(alternative food)趋势则转向关注多样化食物更替、小生产者生产及精致的有机农产品,并希望构建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的农粮生产体系[13]。深入了解当前农业生产体系中农场工人和欠发达地区普通农民等弱势群体的困境,挖掘弱势群体面对全球粮食生产霸权所能施展的能动性行为将是未来粮食生产研究中的重点[14]。

  粮食生产实际上是一种经济行为,创造利润的关键在于消费环节的实现。因为粮食这一物质带有强烈地方性色彩,所以在探讨人们为何消费、如何消费、何处消费特定粮食等研究时,必须将文化习俗、身体健康、道德伦理等多重因素纳入考量[15]。粮食生产的研究需要深入了解个人与群体在粮食消费行为中透露的社会文化含义[16],也要关注粮食在消费领域所暴露的社会公正问题,包括“食品荒漠”(food desert)①、种族与阶层排斥等等[17]。产品被消费后带来的获利是生产的驱动因素与最终目的,所以生产者会根据粮食商品在市场的表现而对生产活动作出相应调整。粮食消费领域,“品质转向”(the“turn to”quality)的市场需求开始要求粮食商品的种植与生产方式更为“传统、本土与自然”[18],粮食生产者开始将“ 地方(place)和工序(process)”与“产品(product)”结合起来,通过产品标签等营销手段将产地特质、生产工艺和食物品质紧密联系,以实现粮食的再地方化[19]。

  粮食的生产与消费网络具有明显的流动性特征,因而粮食在乡村生产和在城市消费间的互动行为也成为学者研究城乡关系的重要切入视角。乡村生产粮食与城市消费粮食实际是一种互动关系,城市的消费趋势与潮流会影响乡村粮食的种植类型、结构与规模,而依靠自然条件在特定范围的乡村粮食生产情况对城市的粮食消费习惯形成也有深刻影响[20]。现实中,粮食生产领域中的城乡往往呈现不平衡的权力关系,农村的粮食生产实际是为城市持续发展而河南快三的,其经济价值在很大程度上必须依赖城市消费实现,农业生产结构的主动或被动调整都基于城市的消费需求而进行[21]。如何在这种不平等关系中争取多方利益的“共赢”以促进城乡和谐发展是未来学术界共同的关注重点。

  近年来,国内已有学者开展饮食地理方面的研究,包括饮食文化[21]、食物消费[22]以及烹饪空间等内容[23],并探讨了城市饮食文化空间的分布与生产机制[24]。国内人文地理学对粮食的生产和流通过程的微观分析较少,粮食如何作为一种商品在不同的空间尺度中跨域流动尚未可知,对食物网中多元行动者的认知态度与行为决策的关注也颇为缺乏。目前,国内已有学者引进西方“再物质化”思潮和自然的社会建构话题,这为未来国内粮食地理学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物质及其附属的身体实践被视为构筑权力和社会意义的重要媒介,人如何在作为物质的粮食中刻写文化的意义以及人与流动物质背后潜藏的复杂而动态的地理要素均值得关注[25]。人类对种粮的生物改造、农产品的商品化包装与自然想象建构、保护乡村与自然生态环境的政治话语推广均是值得深入讨论的话题[26]。

  2 研究设计

  红河哈尼梯田作为本研究的案例地,位于云南省红河州的红河南岸,属于哀牢山区。案例地“哈尼梯田稻作系统”(Hani Rice Terraces System)于2010 年入选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项目,“红河哈尼梯田文化景观”(Cultural Landscape of Hong- he Hani Rice Terraces)于 2013 年再次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遗产区域共遍

河南快三   ① 指西方城市中难以获取廉价而有营养新鲜食物的地区。

  布4 县,总面积约7 万hm2,作为核心区的元阳县面积约有1.3 万hm2[27]。目前,元阳哈尼梯田稻作系统

河南快三   表1 研究样本构成情况

河南快三   Table 1 The structure of the samples

河南快三   以红米水稻(Oryza sativa,以下简称红米)种植为核心,其他可流通的农产品主要有鸭、鸭蛋和鱼等。

  本文采用质性研究方法,包括参与式观察法、半结构访谈法和文本分析法等,于2019 年1 月19

  日~2 月19 日进行了为期30 余天的田野调查。参与式观察主要关注研究区域内的农业生产状况, 包括梯田耕作和农业器具使用情况等;并以消费者身份进行活动体验,了解案例地区农产品的销售渠道,亲自食用与体验相关农产品。此外,对农户、村干部与政府部门、旅游消费者等主体进行半结构化访谈,对农户和村干部的访谈着重了解其农业生产过程、农产品的销售情况及农耕文化的传承状况,访谈政府官员则主要围绕当地农业发展情况与农业扶持措施等(表1)。本文采用文本分析法,收集网络商品平台中该地农产品的销售策略与宣传标语,抓取补充相关农产品消费者的体验情况。

河南快三   3 乡村本土农业的社会建构

河南快三   3.1 农业生产领域的社会生产与多元参与

河南快三   1) 稻种改良与推广种植。生物科技的发展使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大幅增强,农业生产者借助相关技术控制动植物的繁殖、生长以及产出,以实现经济效益的最大化。种子作为大部分农作物生产不可或缺的“核心”,已成为人类改造与利用的优先选择[28]。农作物种植者对优质种子的需求长久不衰,而生物企业利用杂交育种或基因改造等技术提高种子品质,实现农作物在产量、抗病、外观、口感和保存等方面上的“提质增效”,并通过

河南快三   把控收集、改良和销售种子获得丰厚的利润[29]。在国内,农民普遍自发向企业购买作物苗种,但在元阳梯田红米耕作中的粮种选择则受到资本力量以外的行政因素影响。

河南快三   在以往的传统耕作系统中,农户往往自主选择水稻(Oryza satival)种植品种,并以个体为单位承担种植失败的风险。据统计,元阳梯田曾存有约195 个地方水稻品种,当前仅幸存约45 种。20

  世纪90 年代开始,当地政府与部分农民开始引进杂交稻等外来品种。但由于杂交稻的种植技术需求与当地农民的种植管理经验并不契合,且缺少政府的种植技术指导支持,杂交稻的推广种植受

  阻。同时,杂交水稻挤压了传统稻种的生存空间而被认为是哈尼梯田生物多样性的“杀手”,当地农民的稻作也局限在有限品种内。自 2014 年开始,当地政府为保证农户的基本口粮安全和缓解当地贫困“统一向农户派发免费红米稻种”。政府联合农业技术专家,以产量和抗害能力为首要考虑因素,在众多的稻种中择优挑选适合农户种植的品种,其后对选中品种进行科技改良与实验种植,待成果稳定成熟后开始在农户间推广。目前,除少部分农民存有自留种外,全县70%以上农民种植的红米水稻皆为由政府统一派发的品种

河南快三   ——“红稻二号”和“红稻三号”。在保证农户农业

  收成与保护农业文化遗产生物多样性的矛盾过程中,遗产区种植的水稻品种无可避免地在行政力量的干预下呈现出单一化趋势。

  2) 农产品种养多样化与农民响应。在中国传统的小农经营模式中,农户往往生产收成稳定的农作物而缺乏转换种养品种的能力,但随着人类利用自然和获取市场信息的能力提升,多样化农业种养已成为普遍现象。种养的多样化一方面有利于农民根据不同农作物的生长规律充分利用土地资源,通过合理配置提高农业产出和经济收入,同时规避可能出现的自然灾害和市场变化所引发的风险,从而保证收入相对稳定[30]。元阳梯田地区的红米种植 1 a 仅收成一季,当地政府为提高当地农民的生计安全,开始引导与支持农民在破碎而零散的农田地块中实现种养的多样化。

  基于当地村落的鱼鸭养殖传统,当地政府与农业技术专家在总结与论证后将“稻鱼鸭”复合种养作为半强制政策在当地农村全面推行。在冬季农闲时候,政府根据各农户的耕地面积免费配送相应数量的鸭苗与鱼苗。农作物的生长环境对自然条件具有迥异的要求,外部力量人为地从原产地进行农作物的移植或移养,必然受到农作物天然的抵抗[31]。鸭苗和鱼苗都在较低海拔的地区初步培育后再转移到当地山区养殖,其原始的存活情况本就不理想,加之农民缺乏相关养殖经验,鸭苗和鱼苗在实际的养殖过程中大量夭折,“稻鱼鸭”政策因而陷入困境。政府随后加强对鸭苗和鱼苗优良品种的培育,如通过多次实验不断筛选最优的鸭鱼品种、利用人工技术使幼种在山下渡过养殖困难期再上山进行派发等策略解决鸭苗和鱼苗的自然生产问题,但真正阻滞政策推行的困难源于经济与社会因素。从经济层面分析,农户养殖本地麻鸭的各项成本约为 1 元/(只·d),而麻鸭一般需要养殖2~3 a 方可出售,前期仅能依靠不稳定的鸭蛋盈利,幼鸭的夭折则意味着前期投入的亏损,投资压力大且回报速度慢的麻鸭对于缺乏技术与资本的普通农民而言显然并非最佳选择;鲤鱼的养殖难度虽然较低,但当地农民普遍缺乏农业商品化意识,所养鲤鱼往往被用于过节宴请或自家食用。由此可见,政府仍需在帮助农民解决技术和资本问题以及培养农民商品化意识方面作出更多努力。

河南快三   3) 多主体参与下的农业要素重构。当前的农粮生产并非单一的农民生产主体借助土地和光热等自然要素进行自然物质生产并内部消化的闭合循环过程,而是多主体参与、高效利用甚至改造自然条件的复杂网络关系。外来企业以资本换取农民的土地使用权从而取代农民成为粮食的第一生产者,政府也通过制度、监管等行政力量渗入农业生产活动达成施政目标,农民内部也萌生出建立自组织的意愿并成立经济合作社等方式参与农业生产。参与粮食生产的多元主体会根据各自拥有的资源或资本对农业的生产要素进行改造,以提高农业产出效益。对土地施加化肥增强土壤肥力和河南快三水利设施优化农业水资源时空分布等提高农业要素利用率的改造自然行为数见不鲜,而社会文化对农业自然要素的嵌入同样成为农业现代化的显著特征。

  土地是粮食生产中最直接的利用资源,往往成为不同主体涉入后分解、重组及再利用的实践对象。案例地元阳梯田的耕地破碎化问题十分严重,山地丘陵的地形条件本就使水田难以成片,而人口增长以及小型核心家庭的建立也加快土地破碎化趋势,阻碍当地农业生产的边际收益提高[32],农民土地流转成为实现农民增收、农业适度规模化经营和转型的重要途径。在梯田核心区的传统村落大鱼塘村,政府牵头引入的本土企业与村民签订合同的方式实现土地流转,龙头企业HS 公司承包了村中共计22.67 hm2的水田和旱地作为“稻鱼鸭”种养系统的示范基地,其土地承包期限为10 a,承包金主要以粮食支付方式兑现[旱地

  为 3 000 kg/(hm2·a),水田为 6 000 kg/(hm2·a)],农户可按当年市场最低谷子价收取人民币分红。这一做法产生的改变并不限于土地要素的利用方式,也传导至农村的劳动力领域。农民由于可获得稳定的土地承包基金收入而具备实现生计策略多元化的条件,从而不再仅依赖于粮食生产获取收入,农村劳动力被释放并能够更为广泛自由地流动。示范基地亦会吸纳部分劳动力,包括长期聘请少量村民成为种养基地的负责人,直接管理基地内的稻鱼鸭农产品的生产;农忙时则短期聘请附近村民进行日常田间除草、特殊时期的插秧和收割稻谷等工作。

河南快三   3.2 农产品消费领域的需求转向与策略施展

  1) 资本与行政力量下的红米商品网构建。

河南快三   现代社会中大部分地区产出的粮食早已脱离作为农民口粮自我消化的范畴,蜕变为可追求经济利益的商品。生产粮食的农民倘若在较小的区域尺度内进行商品交易,其销售出的粮食仅能换取较低的收入,要获取更高的收入往往需要使粮食在更为宽广的空间尺度中流动,但这一过程仅靠农民自身是难以实现的,大多需要外部资本力量的介入。此时资本充当生产者与消费者间的“桥梁” 角色,以加工原产品、建构销售渠道的和包装宣传商品等手段实现自身的循环与积累,主导着商品的流通和再分配[33]。

  在当前地区农民组织能力较差的现实下,案例地政府选择引入国有资本及联合大型外来资本的方式构建红米的生产-消费网络。县粮食局牵头组建的元阳县粮食购销公司主要负责全县的红米收购、加工与销售。为防止资本对农民的过度剥削,政府核定红米 6.93 元/kg 的保护性收购价格,并要求购销公司无条件收购全县农民种植的由政府统一派发稻种的红米稻谷。粮食购销公司亦组建专业合作社,通过与种植户签订购销合同等方式鼓励和引导农户种植梯田红米。粮食购销公司在牛角寨镇设有粮仓和加工厂,对由农民手中收购得的稻谷依次清理、分类、精细加工等工序,最后包装成待销售的“梯田红米”。在流通阶段中,粮食购销公司一方面借助自身政治背景在省市层面的线下渠道积极推广,同时与阿里巴巴“淘乡甜”等品牌合作,积极拓宽互联网线上电商的销售渠道,在全国、甚至全球范围内销售红米商品。由此,在源自红米种植土地、经由加工厂和线上线下商铺、最终到消费者的空间转移过程中,红米的附加价值不断因人类的科技或经济手段而提高,同时生产-流通-销售的商品网络的形成也宣告着红米商品附加增值的质变最终完成。

河南快三   2) 农产品消费需求转向与品质建构。粮食消费作为食物网中最后一个环节,意味着食物的最终停止流动并为消费者所拥有。消费行为完成后,粮食生产这一经济活动才达成获取利润的最终目的,因此洞察消费者偏好与行为是其中关键的一环。排除其消费能力的影响,粮食消费者最为关注粮食对个人健康和生态环境的影响,因此粮食商品是否能迎合消费者相关的需求已经成为影响其销量的重要因素[34]。据此,粮食销售者力争将能够满足

河南快三   消费者需求的地理想象与知识镶嵌到农产品上,并运用产品标签、媒体宣传等社会建构的话语对商品进行包装。

河南快三   为使梯田红米在粮食市场竞争中取得较高层次优势,粮食购销公司对其实施差异化战略,即主 要通过产品质量、商品包装和广告方式等层面突 出梯田红米的生长条件、营养机制、食用体验等差 异优势,推出一系列所谓优于市场现有粮食产品 水平的红米类商品。产品质量营造上,粮食购销 公司会强调红米的生长环境及生产方式“ 原生态”,并使用“土地肥沃、空气质量好”等话语建构 红米的自然地方性,再附加“红米耕作保留哈尼族 传统方式”等人文地方性要素,实现产品中自然与 地方特征的共同嵌入;商品包装上,销售方会使用 “浓缩的精华”等营销话语凸显红米的高营养,并引用“富含人体所需的 18 种氨基酸”“镁含量每 100 g 为普通大米的3~5 倍”等营养成分数据施行梯田红米的品质建构;广告方式上,其宣传内容会关注红米的食用体验,以味觉(“口感清香松软”)、嗅觉(“ 米香扑鼻”)和视觉(“ 籽粒饱满、晶莹剔 透”)等体验层次迎合消费者的身体消费需求。虽 然梯田红米的进食口感略微欠佳,但梯田红米凭 借其相对突出的营养机制以及消费者对健康价值的关注,并获得了消费者的青睐。

河南快三   3) 从生产到消费的城乡关系透视。作为商品的粮食背后承载了被建构与兜售的乡村想象, 如红米一般的农产品则成为透视“文化商品化”

河南快三   (cultural commodification)的重要视角[35]。在现代性压力之下,中国西部地区乡村成为了“原生态” 的代名词,当地出产的农产品是东部地区最容易 获取的自然产物,来源于西南边陲乡村的红米便 成为人们缓解环境污染以及食品安全带来的焦虑 与不安全感的重要疗养方式[36]。红米这一现代农 产品敏锐地抓住了当代消费者对乡村世界迷思, 特别是东部发达地区对西部欠发达农村地区的 “乌托邦式”幻想,再通过现代科学技术克服了农产品的运输与保鲜困难,结合消费者视觉体验的 包装效果,被定制化地呈现在现代的消费市场中, 成为了乡村幻想、身体消费以及品行提升的复合 工业化产品。消费者无需通过物理身体的空间移 动便能获取具身性体验,红米也因此成为时空转 换的承载物,实现了个体饮食实践与乡村地方想 象的相结合。

  在中国扶贫攻坚的语境环境下,梯田红米丝毫没有回避中西部和城乡间的核心边缘差异和财富不平衡,而是主动迎合相关的扶贫话语,向消费者展演出农民红米丰收后所表露的喜悦景象,使购买红米被建构成一种帮助“弱势群体”的扶贫行动[36]。当地政府对元阳梯田红米的商品化建构也确实显著促进了当地少数民族的扶贫增收,一定程度上帮助当地居民摆脱“落后“”无知”的标签[37]。在这一阶段,看似在消费领域已被排除在外的农民主体重新以象征性符号的形式回归到粮食生产-消费网络之中。作为一种地方乡村性的符号和意义的红米已经从特定的农村地域中脱离,传播和渗透到都市地区更为宽广的社会文化空间中[38]。

  4 结论与讨论

  加快农业现代化步伐以及深入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乡村振兴战略的重难点,各地区需要根据地方自然禀赋,构建特色农业品牌,打造一乡一业、一村一品的发展格局,发挥好农业的“压舱石”作用。为深入了解和分析特定区域基层农业生产状况,本文选取粮食地理学视角,对云南元阳哈尼梯田稻作系统进行系统研究,着重剖析当地粮食等农产品在生产与消费两大领域的社会建构现象,阐述多元主体如何为自身利益能动地利用和改造粮食生产与消费中的自然与社会资源,展示粮食作为一种物质在流动网络中呈现出的社会文化关系。研究发现:

  1) 粮食生产领域中,多元主体对不同自然要素的利用与改造对促进农业发展必不可少。元阳县政府为保障农民的粮食收成和减少后续红米收购加工的困难,为农民统一免费发放红米稻种, 并制定保护性红米收购价格,从而保障了农民的基本生计安全;为实现种植多样化,当地政府再次以免费派发种苗的方式向农民推广“稻鱼鸭” 种养系统,但这一政策的推广受到了种苗培养难度大、农民商品化意识低等问题的困扰;政府、外来企业、农民、村委会等多元主体均参与到了土地流转承包中,土地流转的租金成为当地农民基本的生活保障之一,土地流转亦为释放农村劳动力提供了条件,进一步推动了当地农户生计模式的转型。

  2) 农产品消费领域中,资本和行政力量构建的分配-消费网络与当代粮食消费的“品质转向”

河南快三   紧密挂钩,透视出当代中国复杂而丰富的城乡关系。元阳县引入国有资本实现红米的商品化建构,国企粮食购销公司负责本地区的红米收购、加工、包装以及销售;销售商通过融合红米的地方性和科学性以满足现代社会对优质农产品的需求, 完成红米商品化。红米作为一种粮食物质已经泛化为发达地区乡村想象的载体,而出产红米的乡村地区也借助一颗颗红米初步实现了经济发展与形象重构。

  研究贴合当前国家乡村振兴中产业复兴的现实需求,展示出地方政府在粮食生产领域组织多方参与实现农业现代化的种种策略,揭示出其可能存在的问题与困境,希望能对当地政府深入推进乡村振兴和其他地区探索农业发展路径有相应的启发。作为农产品生产者的农户已嵌入高度社会化的现代农业分工体系中,但往往在该体系中面临结构性的困境。农户与现代工业社会对接时可能发生的“去技能化”以及“去能”问题应当被避免, 以防止农户受资本挤压而退出农村和农业[39]。总体上看,资本帮助下的红米商品化助推了当地农民成功脱贫,但要实现农民“脱贫后的致富”目标,其行动的关键是政府和外来力量如何帮助农民逐步降低对资本的依附程度,并通过“赋能”等手段促使农民探索和走上符合自身特点的农业发展道路。

  未来相关的研究一方面需要汲取替代性食品网络、后生产主义(post-productive)乡村农业生产以及乡村多功能性(multifunction)的研究成果,对粮食生产-消费网络中的地方与个体进行更为详尽的分析,对农产品生产与消费进行微观尺度的探讨;另一方面,需将乡村农业生产放置在国家和国际的宏观叙述之下进行研究,讨论农村粮食生产变化对国家战略储备以及粮食局势安全的影响。国外新近发展的超越人类地理学

  (more-than-human geographies)已经成为探究人与动植物互动的新视角,强调“非人类”也具有一定 的“能动性”,譬如探究人们在栽种外来经济作物的同时,作物如何改变当地的社会经济生活。未来对粮食生产与消费的研究有必要重新关注农产品这一“物质”(things)本身以及农产品流动过程所显现的非人类的能动性[40]。除重新关注物质外,粮食地理中的人仍是重要研究对象。由个体的人组成的农户家庭作为农村基本的社会单元, 其施行和采取的日常行为及生存生计策略因深受宽广的现代社会和各类外部行动者的影响而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虽然粮食地理学考察的是物质复杂的空间转换过程,但身体和家庭等“微观尺度”与粮食物质相互结合的研究亦能挖掘出传统地理学研究中可能忽略的“三农”问题,并有机会探索出基于人文关怀视角实现乡村振兴切实可行的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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